第19章 哪怕这只是一场戏
凌晨两点半,滨海市淮海路的喧嚣终于迎来了尾声。
“muse”酒吧门口,微凉的夜风吹散了些许酒精的燥热。王淮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城市烟火气的空气,感觉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今晚的聚会,出乎意料地轻松。
没有职场上的勾心斗角,没有数据报表的重压,更没有家里那两个女人带来的令人窒息的试探与折磨。宋琳和她的几个闺蜜简直就是行走的开心果,这几个年轻女孩在卡座里摇骰子、玩游戏、讲着毫无营养却引人发笑的八卦。王淮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一旁充当一个安静的买单机器,但看着她们毫无阴霾的笑脸,他那颗紧绷了数日的心,终于得到了久违的舒展。
特别是看到金智雅吃瘪后落荒而逃的背影,王淮今晚破天荒地多喝了两杯鸡尾酒。
“罗密欧,今天真是太谢谢你啦!”瑶瑶和菲菲站在台阶上,冲着王淮挥手告别,眼神里满是意犹未尽的惊艳,“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啊!宋琳,你可得把你家这神仙同事看好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宋琳脸颊泛着一层微醺的红晕,笑嘻嘻地把闺蜜们送上了网约车。
等到朋友们都离开后,宋琳转过身,踩着那一字带高跟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王淮身边。
“老板大气!”宋琳冲着王淮竖起大拇指,打了个酒嗝,模样娇憨可爱,“今晚破费了,你这顿酒,起码喝掉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不过看着那个嚣张的女人被气走,这钱花得值!”
王淮拿出手机,熟练地在软件上下了一个代驾订单,这才转头看着宋琳笑道:“说好了我请客的,而且,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替我解围,今晚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嘿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谁让她喷那么难闻的香水。”宋琳得意地皱了皱鼻子。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代驾小哥骑着折叠电动车赶了过来。
王淮把车钥匙递给小哥,然后拉开保时捷帕拉梅拉的后座车门,极其绅士地挡住车顶,对宋琳偏了偏头:“上车吧,大侠,我先送你回家。”
宋琳也不客气,弯腰钻进了宽敞的后座。王淮随后也坐了进去,和她并排坐在后排。
代驾小哥将电动车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室,熟练地启动了车辆。黑色的保时捷平稳地驶入深夜的街道。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宋琳今天显然是喝得有点飘了,平时在公司里那个唯唯诺诺、只敢偷偷八卦的小前台,此刻仿佛彻底解放了天性。她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王淮的侧脸。
路灯的昏黄光晕透过车窗,交替落在王淮的脸上。他安静地看着窗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在光影中显得分外迷人。褪去了白天在办公室里的那层冷硬铠甲,此刻的王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破碎感。
“罗密欧……”宋琳突然开口,声音软糯糯的。
“嗯?怎么了?”王淮转过头,温和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宋琳双手托着下巴,带着几分醉意嘟囔着,“明明长得这么帅,工作能力又那么强,连徐总那种灭绝师太都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可是,你为什么会露出那种……那种好像被人抛弃了的眼神呢?”
王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小姑娘,心思竟然这么细腻,一眼就看穿了他拼命想要隐藏的狼狈。
“可能……”王淮自嘲地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吧。”
宋琳听得似懂非懂,只当他是和家里那位传闻中“脾气很大”的妻子吵架了。她仗着酒劲,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王淮西装的袖子。
“没关系呀。要是那个家待得不开心,大不了就不回去了呗。反正你现在这么厉害,迟早能自己赚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宋琳笑得很灿烂,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再说了,你还有我们事业六部呢!徐总罩着你,我也罩着你!”
这番话虽然带着孩子气,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王淮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是啊,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在这个充满欺骗的豪门婚姻之外,他依然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打拼,依然会遇到像徐艺琳那样赏识他的人,遇到像宋琳这样单纯善良的朋友。
“谢谢你,linda。”王淮的声音低沉而真诚,“借你吉言,我一定会赚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半小时后,保时捷稳稳地停在了滨海市一处高档住宅小区的门口。这里地段繁华,安保森严,显然宋琳这个“前台小妹”的真实家境确实相当不俗。
“我到了。”宋琳拿起自己的托特包,准备推门下车。
就在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住了动作。
酒精的催化作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宋琳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王淮。年轻男人的身上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薄荷须后水的味道,干净而好闻。
宋琳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像是一头乱撞的小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被今晚王淮在酒吧里那种隐忍又冷酷的成熟气质迷住了,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这个微凉的深夜里,想要给这个满眼故事的男人一点安慰。
“罗密欧。”宋琳轻声唤了一句。
“嗯?”王淮转过头。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宋琳突然倾身向前,柔软的唇瓣带着一丝果酒的香甜,毫无预兆地在王淮的侧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吧唧。”
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亲吻声在安静的后座车厢里响起。
前面正在解安全带的代驾小哥浑身一僵,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王淮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脸颊上那一闪而逝的温热触感,大脑瞬间宕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在公司里被他支使着去复印文件的小丫头,竟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你……”王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晚安!明天见!”
还没等王淮反应过来,宋琳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红着一张快要滴出血的脸,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一路小跑进了小区的大门,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羞涩。
王淮坐在后座上,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才那一抹柔软的触感,和金智雅那种充满毒素与压迫感的撩拨截然不同。这只是一个年轻女孩最单纯、最毫无保留的喜爱与安慰,不带任何算计,也没有任何条件。
王淮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心底那份对金智雅和黄婧怡的防备与戾气,似乎又被融化了一分。
“师傅,走吧。去御景湾。”王淮靠回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平稳。
逃避了几个小时,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现实的。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心里多了一层盔甲,不再像昨天那样溃不成军了。
……
凌晨三点。
御景湾大平层的防盗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解锁声。
王淮推开门,迈步走进玄关。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屋子里应该是一片漆黑,那两个女人早就应该在主卧里相拥而眠了。
然而,当他换好拖鞋,绕过玄关的屏风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客厅里并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式的暖黄色阅读灯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黄婧怡就坐在距离玄关不远的单人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羊绒披肩,里面是一套居家的真丝睡衣。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显得格外单薄和脆弱。
听到开门的动静,黄婧怡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
那张平时总是温婉端庄、完美无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走廊尽头的主卧门紧紧关闭着。从黄婧怡孤零零地坐在这里的状态来看,金智雅应该早就从酒吧回来了,而且大概率是因为在酒吧碰了壁,心情极度不佳,直接回房睡下了,甚至可能还和黄婧怡发了脾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向被金智雅捧在手心里的黄婧怡,会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在凌晨三点的客厅里苦等王淮。
王淮静静地看着她。
曾几何时,大学里的他只要看到黄婧怡微微皱一下眉头,都会心疼得整宿睡不着觉。如果看到她流眼泪,他更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哄她开心。
可是现在,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王淮的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他知道了,这眼泪背后,藏着怎样自私的算计和谎言。
“小淮……”
黄婧怡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她的身形晃了一下。她快步走到王淮面前,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明显的酒气,还有一丝属于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但还是强忍着情绪,用一种带着卑微和试探的语气问道: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王淮没有换下西装,甚至连公文包都没有放下。他冷冷地看着黄婧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汇报行程。
“去酒吧。”
听到这三个字,黄婧怡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去酒吧。
这三个字放在任何一个年轻男人身上都很正常,但放在王淮身上,却让黄婧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去酒吧?”黄婧怡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你大学四年,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啊。你说过你不喜欢那种喧嚣的环境,你说过你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的。”
王淮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十分好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委屈的女人,就像是在看一个因为丢失了顺手玩具而无理取闹的小孩。
“黄婧怡,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王淮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我大学四年没去过,是因为我那时候要打三份工赚生活费,是因为我要省下每一分钱去给你买你喜欢的礼物,是因为我要把你当成仙女一样供着。”
王淮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以前没去过,就代表我这辈子都不可以去吗?就代表我这辈子都要被死死拴在你身边,当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吗?”
黄婧怡被他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吓得后退了半步,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没有要拴着你……”黄婧怡哽咽着摇头,试图用道德来绑架他,“可是你这样每天夜不归宿,去那种声色场所买醉,你对得起自己吗?你这样自暴自弃,不只是我看了难受,你……你那个喜欢的人,她看到你这样,她会开心吗?”
黄婧怡口中“喜欢的人”,自然是指她以为的徐艺琳。她试图用徐艺琳来唤醒王淮的理智,试图用一种正房大妇般的宽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