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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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冷刺骨的风犹如无数把生锈的銼刀,在废弃枯井的深处疯狂切割著陈默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那些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从地心最深处渗出的、带著死亡气息和腐败味道的、无形无质的暗流。它们在狭窄的井道中加速、压缩、扭曲,变成了一把把看不见的、锋利的、正在旋转的刀,切割著风衣的布料,切割著暴露在外的皮肤,切割著每一寸没有被【意志壁垒】保护的血肉。风衣的下摆被撕裂成一条条的布条,在空中飞舞,像是一面面残破的、黑色的、正在燃烧的旗帜。他的脸颊上出现了几道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那是被风中的碎石和冰晶划破的,但陈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因为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像是被蚊子叮咬一样微不足道。

  失重感並没有持续太久,伴隨著眼前死灰色的浓雾被极其粗暴地撕裂,一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绝望的宏大场景,毫无预兆地狠狠撞进了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中!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不是因为美丽,不是因为壮观,而是因为那种超越了人类认知范畴的、压倒性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跪拜的、不可名状的巨大。就像一只蚂蚁第一次抬起头,看到了整座喜马拉雅山脉横亘在它的面前——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对“巨大”本身的、本能的战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枯井的底部,而是一个庞大到足以塞进整个第九区市中心的地下中空深渊!它的直径无法用肉眼估算,因为从陈默站立的这块悬突的岩石向四周望去,他看不到对面的崖壁——不是因为有浓雾遮挡,而是因为距离太远了,远到光线在传播的过程中就被黑暗彻底吞噬。它的深度同样无法估算,因为向下看去,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逐渐变暗的、像是楼梯一样的环形崖壁,一直延伸到视力无法穿透的、绝对的、永恆的黑暗之中。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倒扣的、被挖空了的、巨大的碗,又像是一只张开的、正在等待著什么猎物掉进去的、巨大的、石质的嘴巴。

  “轰!”

  陈默犹如一发黑色的炮弹,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一块悬突在半空的巨大黑色岩石上。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態,双腿微曲,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在接触岩石的瞬间將下坠的动能通过膝盖、髖关节、脊椎骨逐级吸收、分散、释放。恐怖的衝击力將脚下的岩石踩出大片龟裂,那些裂纹从他的双脚向四周疯狂蔓延,每一条都有手指那么宽,深不见底,边缘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微微翘起,发出清脆的、连续的、像是冰面破裂般的“咔嚓”声。碎石犹如子弹般向著下方的深渊坠落,那些碎石在坠落的过程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它们永远不会落地——才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迴响。

  他单手撑地,没有理会膝盖处传来的酸痛,那种酸痛不是受伤的酸痛,而是肌肉在承受了超出正常范围的负荷后產生的、正常的、乳酸堆积的酸痛。他的身体早在吞噬镜像后就已经被强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这种程度的衝击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而已。猛地抬起头,视线犹如两道实质般的利剑,死死扫视著周围这堪称灭世奇观的恐怖景象!

  从第十一层到第十七层,这里竟然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楼层隔断。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没有那些在人间常见的、將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独立单元的建筑结构。整个深渊呈现出一种犹如古罗马斗兽场般的漏斗形结构——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被挖空了的金字塔。从那深不见底的环形崖壁上,一层一层地向內收缩,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窄、更深、更接近底部。在那崖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数以万计的、由不知名暗青色合金打造而成的庞大囚笼!

  那些囚笼的尺寸大得惊人,每一个都有数十米高、数十米宽,像是一个个被镶嵌在崖壁上的、巨大的、长方形的蜂巢。它们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不断流动的符文。每一座囚笼都高达数十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禁制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顏料画上去的,而是用某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持久的方式——可能是雷射鵰刻,可能是高能粒子束轰击,可能是某种超越了人类科技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技术——刻在合金表面的。它们像是一条条吸血的寄生虫,在黑暗中发出暗淡的、不祥的、像是脉搏一样的、有节奏的、忽明忽暗的红光,死死锁住笼子里的东西,抽取著它们的力量,压制著它们的反抗,消磨著它们的意志。

  而在那些巨大铁笼的內部,隱约可见一尊尊庞大如山岳、形貌诡异到了极点的恐怖阴影!有的阴影是臃肿的、堆积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像是一滩被倾倒在山顶的、正在缓慢流淌的、腐臭的烂泥;有的阴影是细长的、多足的、像是一条被放大了一万倍的蜈蚣,它的身体盘踞在囚笼中,一节一节地摺叠、收缩、伸展,发出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的“沙沙”声;有的阴影是没有实体的、只是一团纯粹的、浓稠的、像是墨汁一样的黑暗,它在囚笼中缓慢地翻滚、蠕动、呼吸,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孕育著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的、黑色的子宫。

  有长著千百条手臂、肉体犹如烂泥般堆积的肉山;有浑身长满猩红眼球、甲壳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远古蜈蚣;甚至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实体、只是一团团纯粹由极致恶意凝聚而成的漆黑浓雾!

  这些都是从旧时代就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捕获、镇压在这地心深处的可怕存在。在那个时代,它们曾经在表层世界叱吒风云、被凡人当作神明或恶魔膜拜,它们的名字曾经被刻在石碑上、写在羊皮卷上、传颂在每一个部落的篝火旁。如今却只能犹如猪狗般被锁在这里,日日夜夜被抽取著力量,陷入半死不活的无尽沉睡!它们的身体在沉睡中萎缩,它们的意志在沉睡中麻木,它们的灵魂在沉睡中腐烂。它们不再是神,不再是魔,不再是任何值得敬畏的存在,它们只是一堆还活著的、正在被利用的、等待被榨乾的、可怜的、可悲的“资源”。

  而在这些悬浮囚笼之间的狭窄栈道和铁索桥上,密密麻麻地游荡著成千上万的狱卒!那些栈道是用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宽度不到两米,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面就是万丈深渊。那些铁索桥则更加简陋,只是几根粗大的、生锈的铁链,上面铺著几块摇摇欲坠的木板,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些狱卒已经不再是第一层那种粗糙的熔岩傀儡,而是披著沉重黑色重甲、手里提著流星锤和巨型斩骨刀的无面巨人。它们的身高都在三米以上,浑身覆盖著厚重的、哑光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鎧甲,鎧甲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显示著它们经歷过无数次战斗。头盔是全覆盖式的,没有面罩,没有观察孔,只有一块光滑的、弧形的金属面板,在暗红色的微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泽。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如何看到东西的——也许它们根本不需要眼睛,也许它们是通过某种更加本质的感知方式来追踪猎物的。它们的手里提著各种恐怖的武器——流星锤的锤头比一个成年人的头颅还大,表面布满了尖锐的铁刺;斩骨刀的刀刃足有半米宽,一米长,刀背上有一排锯齿状的、正在滴血的凹槽。它们身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尸臭和狂暴的煞气,那股尸臭是混合了腐烂的肉、腐败的血、以及某种说不出的、甜腻的、让人喉咙发紧的气味;那股煞气则是无形的,但它像是一只冰冷的、巨大的、正在靠近的手,让你的皮肤起鸡皮疙瘩,让你的汗毛倒竖,让你的心跳加速。犹如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死死守卫著通往最底层深渊的每一条必经之路!

  “想要硬杀过去……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