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陆辰的“随口一提”
第二次融资会议上的挫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铭的脸上。他回到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内心的怒火与屈辱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他一把扯下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狠狠摔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苏婉清……苏婉清！”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这个名字，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被背叛般的痛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坏我的好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眼神中总是带着仰慕和依赖的苏婉清，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敏锐、如此犀利，甚至……如此陌生？她提出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他计划最脆弱、最见不得光的地方！这绝不仅仅是商业嗅觉或者谨慎所能解释的！
【一定有原因！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是那个陆辰？对，一定是他！从晚宴开始，他就变得不对劲！那种眼神……那种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
【难道是这个废物在背后搞鬼？可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能力知道这些？】
李铭烦躁地在宽敞的套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的人，似乎就是那个他一直视为蝼蚁的赘婿！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是他父亲在海外的号码。
李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异常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焦躁和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隐约夹杂着某种外语的催促和争吵声。
“阿铭！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李父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促，“苏家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打款？家里这边……快要顶不住了！银行已经在准备最后的清算文件，那些债主……他们放话出来，如果再看不到钱，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每天要面对多大的压力？！”
李铭的心猛地一沉，父亲话语中透露出的绝望和紧迫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能想象到海外那边是何等的焦头烂额，家族昔日的风光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需要不断填补的窟窿和一群索命的饿狼。
“爸，我知道，我知道……”李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正在全力推进，苏家这边……有些小波折，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小波折？我听说苏家那个丫头，叫什么苏婉清的，几次三番阻挠投资？”李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质疑，“你不是一直说她对你死心塌地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阿铭，我告诉你，我们没有时间了！最多……最多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让苏家把钱打过来！否则，我们李家就真的完了！你我在海外，将再无立锥之地！”
“一个月……”李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这刺痛远不及他心中的压力。“我明白，爸，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别再让我失望了！”李父厉声说完，便重重地挂断了电话，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李铭缓缓放下手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一个月……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苏婉清这条路，如果继续在商业层面上硬碰硬，恐怕难以迅速打开局面。这个女人的警惕心已经被彻底勾起，而且她背后似乎还有那个诡异的陆辰在捣鬼……
必须改变策略！
李铭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夜景，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冰冷。既然商业说服行不通，那就打感情牌！苏婉清曾经对他有多深的感情，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他最大的筹码，也是他之前不屑于轻易动用，但现在不得不用的底牌！
他回忆起与苏婉清的青涩过往，那些朦胧的好感，那些未曾挑明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中迅速形成。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婉清的号码，斟酌了许久，才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语气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距离的客气，而是充满了真诚的歉意、深深的遗憾，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婉清，冒昧打扰。今天会议上的事情，我思考了很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意识到，我们之间似乎产生了很深的误会，这并非我的本意。回想我们曾经的时光，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我离开的这些年，并非心中没有你，实在是家族生意突然遭遇重大变故，我身为长子，不得不挺身而出，远赴海外试图挽救……其中的艰辛与无奈，不足为外人道。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我们之间的结局，是否会截然不同？或许……我们早已组建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根本不会有……不会有后面这些波折。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为时已晚，也显得我很可笑。但我还是想真诚地向你道歉，为我当年的不告而别，也为如今给你带来的困扰。明天中午，我在‘云顶旋转餐厅’定了位置，那是我们以前常去的地方。不求其他，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当面跟你澄清误会，好好道个歉。希望你能来。——李铭】
这条短信，真假掺半，极尽煽情之能事。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家族责任不得不牺牲爱情、如今饱经沧桑、渴望求得原谅的深情形象。他相信，以苏婉清念旧且重情的性格，很难对这样一条信息无动于衷。
短信发出后，李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他知道，苏婉清一定会来。
……
苏家别墅，书房内。
苏婉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长长的短信，眉头紧蹙，心情复杂难言。李铭的话，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确实激起了一圈涟漪。那些尘封的、属于少女时代的朦胧情感记忆，被悄然触动。他提到的“家族变故”、“无奈离开”、“截然不同的结局”……这些词语，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遗憾感，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共情和……心软。
然而，几乎是同时，陆辰那些冰冷而充满恨意的“心声”，如同警钟般在她脑海中响起——【海外家族破产负债十亿】【回来就是为了把苏家当提款机】【骗局】【家破人亡】……
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在她脑中激烈交战，让她心烦意乱。她该相信哪个？是相信李铭这番情真意切的忏悔，还是相信陆辰那如同诅咒般的预言？
最终，理性的警惕还是占据了上风。但她决定去赴约。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想亲自去验证，想亲耳听听李铭还能说出什么，想看看他这张深情面具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实目的！而且……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想带着陆辰一起去。有他在身边，她似乎才能更有底气，才能更清晰地“看”穿李铭的表演。
第二天中午，“云顶旋转餐厅”最好的靠窗位置。
李铭早早等候在此，他今天穿着休闲却不失格调，刻意营造出一种放松而怀旧的氛围。当他看到苏婉清准时出现，眼中刚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看到她身后那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陆辰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几乎要维持不住。
陆辰居然也来了？！
苏婉清仿佛没有看到李铭瞬间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语气平淡：“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陆辰则自顾自地在苏婉清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