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个叫“老陈”的人
赵天虎被抓的第三天，苏倾城接到一个电话。
“苏总，我是周海。工商局的人来了，说要查账。”
苏倾城的手指停了一下。
“查账？什么名目？”
“说是接到举报，说我们公司涉嫌偷税漏税。带队的是稽查科的王科长，态度很强硬。”
苏倾城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停着两辆工商局的车，四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正在跟前台说话。
“让他们上来。”
“苏总——”
“上来。”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等着。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微胖，戴眼镜，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苏总，我是工商局稽查科王建国。”中年人递上一张纸，“这是检查通知书。有人举报贵公司涉嫌偷税漏税，我们需要封账调查。”
苏倾城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公章齐全，手续正规。
“王科长，谁举报的？”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举报人信息保密，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公司成立三年，每年纳税都是a级。你觉得我们会偷税漏税？”
王建国笑了笑：“苏总，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三秒。
“账本可以查，但不能封。我公司正在跟holland & sherry合作，封了账，生产停了，损失谁来赔？”
王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总，这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执行。”
“上面的命令？哪个上面？”
王建国没回答。
苏倾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局？我是苏倾城。有人在查我的账，说是上面的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总，这个事……我管不了。你找别人吧。”
电话挂了。
苏倾城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处？我是苏倾城——”
“苏总，听说你得罪了天龙集团的人？这事我掺和不了。你保重。”
电话又挂了。
苏倾城站在窗前，盯着手机屏幕。打了三个电话，三个都挂了。
王建国站在门口，表情很平静。
“苏总，得罪了。账本我们要带走。”
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林北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喝。
王建国皱了皱眉：“你是谁？”
苏倾城看了林北玄一眼，开口了：“我丈夫。”
王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林北玄没动。他看了王建国一眼，然后看了苏倾城一眼。
“查什么？”
“偷税漏税。”苏倾城的声音很冷，“有人举报。”
“谁举报的？”
“不肯说。”
林北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对身后的人说：“搬。”
三个年轻人走到文件柜前，刚要伸手——
“等一下。”
林北玄又回来了。手里拿着那部翻盖手机，正在看屏幕。
“王科长，”他抬起头，“你确定要搬？”
王建国皱眉：“你什么意思？”
林北玄没回答。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外。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表格。表格上有一行字被圈了出来——“天龙集团·王建国·咨询费·三十万。”
王建国的脸变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有这张照片？”林北玄把手机收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照片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搬走这些账本，明天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省纪委的桌上。”
王建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是提醒。”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人说：“走。”
“王科长——”一个年轻人开口。
“走！”
三个人跟着他，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倾城站在窗前，盯着林北玄。
“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林北玄把手机放进口袋。
“猜的。”
“猜的？”苏倾城的声音提高了，“你猜他收了赵天虎的钱，你猜他有三十万的咨询费？”
林北玄没说话。
“林北玄，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北玄看着她。
“一个会猜的人。”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些照片，哪来的？”
“有人发给我的。”
“谁？”
“老陈。”
苏倾城愣了一下。
“老陈？哪个老陈？”
林北玄没回答，转身走出办公室。
苏倾城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陈。
又是老陈。
上次在巷子里，他打电话说“老陈，我妻子被动了”。这次，老陈发给他一张照片，直接吓退了工商局的人。
这个老陈，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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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倾城回到家。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看到苏倾城进来，头也没抬。
“回来了？北玄呢？”
“在公司。”
“哦。让他回来吃饭，我炖了汤。”
苏倾城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妈。”
“嗯？”
“你知道老陈是谁吗？”
王秀兰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老陈？什么老陈？”
“林北玄认识一个人，叫老陈。上次赵天龙的事，是他打电话给老陈。今天工商局来查账，也是老陈帮的忙。”
王秀兰放下瓜子，看着女儿。
“倾城，妈跟你说过。有些事——”
“不该问的别问。”苏倾城接过话，“我知道。”
王秀兰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那你还问？”
苏倾城没说话。
王秀兰叹了口气，拿起瓜子继续嗑。
“倾城，妈虽然不知道老陈是谁。但妈知道一件事。”
“什么？”
“能让工商局的人吓跑，这个人，不简单。”
苏倾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不简单。
她当然知道不简单。
问题是——到底有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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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北玄回来了。
推开门，换了拖鞋，走进餐厅。王秀兰已经把菜摆好了，红烧鱼、排骨汤、清炒时蔬。
“北玄，快来，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北玄坐下来。王秀兰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多喝点。”
“谢谢妈。”
苏倾城坐在对面，盯着他。
“林北玄。”
“嗯。”
“老陈是谁？”
林北玄喝汤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苏倾城盯着他看了三秒。
“普通朋友能搞到工商局干部受贿的照片？普通朋友一个电话就能让王建国灰溜溜走人？”
林北玄放下汤碗。
“他刚好认识一些人。”
“什么人？”
林北玄没回答。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
“林北玄，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
“倾城。”王秀兰打断她。
苏倾城看着母亲。
王秀兰的表情很平静。
“吃饭。”
苏倾城盯着母亲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她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站起来，转身上了楼。
王秀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北玄。”
“嗯。”
“你别怪她。她就是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
“时候不到。”
王秀兰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你说时候不到，那就时候不到。”
她夹了一块鱼放进林北玄碗里。
“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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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卧室。
苏倾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条信息。
【倾城，查到了。你老公那个“老陈”，全名叫陈维则。省发改委主任。实权人物。】
苏倾城的手指僵住了。
省发改委主任。
实权人物。
她想起林北玄说——“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一个赘婿，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一个连婚礼正门都进不去的废物——他的普通朋友是省发改委主任。
她继续往下看。
【陈维则，52岁，省发改委主任。之前在国家发改委工作，五年前调到本省。他弟弟叫陈维良，holland & sherry大中华区总裁。】
苏倾城的手在发抖。
陈维良。holland & sherry大中华区总裁。那个对林北玄毕恭毕敬的人。
陈维则。省发改委主任。林北玄叫他“老陈”。
兄弟俩。一个管经济，一个管面料。
全围着林北玄转。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林北玄说的那句话——“查出来，她就有答案了。”
答案。
什么答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答案，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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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林北玄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维则那边问，今天的事，要不要继续查？王建国背后还有人。】
林北玄打了两个字。
【不用。】
发送。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楼上没有声音。她应该睡了。
他翻了个身，把毯子盖好。
黑暗中，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无奈。
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但他拦不住她。
她像他一样，不查到底，不会停。
他闭上眼睛。
那就查吧。
查到那一天，她就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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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苏倾城下楼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
“倾城，叫北玄起来吃饭。”
“他不在。”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这么早？去哪儿了？”
“不知道。”
苏倾城走进餐厅，坐下来。
桌上摆着粥和两碟小菜。粥是王秀兰熬的，这次没糊。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手机响了。周海打来的。
“苏总，工商局那边撤了。今天早上王建国打电话来，说举报不实，不用查了。”
苏倾城没说话。
“苏总？”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继续吃粥。
王秀兰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煎蛋。
“怎么了？”
“工商局的事，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