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念恩问起
那天晚上,楚安禾在厨房洗碗。
念恩洗完澡,穿着她那件小兔子睡衣,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她抱着那只毛已经塌得不成样子的熊,窝在沙发角落里。
江叙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绘本。
是楚安禾买的,讲森林里的小动物一起盖房子。念恩平时最爱听这本,每次都要把小狐狸盖屋顶那段听两遍。但今天她有点心不在焉。江叙白念到小狐狸搬木头的时候,念恩忽然开口。
“爸爸。”
“嗯。”
“上次你说的那个好人。”她把熊往上抱了抱,熊的鼻子正好顶着她的下巴,“就是你说你要记住恩情的那个好人。”
江叙白把书合上了。
他猜到今天晚上迟早要绕回这个话题。从清明扫墓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记着——师公是师公,但那个好人是谁,她还没搞明白。四岁的脑子像个小抽屉,没搞清楚的东西就放在最上面那层,隔三差五要拉开来翻一翻。
“嗯。”他把书放在沙发扶手上,“怎么了。”
“你再讲讲。”
念恩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把头靠在他胳膊上。刚洗完澡的小身子热乎乎的,头发上带着婴儿洗发水的香味。她把熊翻过来让熊也仰面朝天躺着,一副准备听长篇故事的架势。
江叙白靠进沙发里。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色,很暗。窗外能听到小河的水声,春天的晚上还带着一点凉意。他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慢一些。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她做错了很多事。”
念恩立刻抬起头。
“是坏人吗。”
“不算坏人。就是做了错事。”
“什么错事。”
“她伤害了别人。”江叙白说,“别人对她好,她没看见。别人帮她,她觉得理所当然。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想弥补,但已经晚了。”
念恩皱了皱眉头。
四岁的小脑瓜在努力理解“弥补”和“晚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把熊的耳朵揪起来又按下去。
“那她弥补了吗。”
“弥补了。”江叙白说,“她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事。她把别人弄坏的东西修好了,虽然修完之后跟原来不太一样。她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了对不起。”
念恩听着。
“后来,她救了一个人。”
念恩眨了眨眼。
“救了谁。”
江叙白的手指在绘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救了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为了救那个人,她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再也站不起来了。”
念恩安静了一会儿。
她觉得“再也站不起来了”这件事很严重。她自己上次在院子里追周明远家的小狗,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疼了好几天,但她还能站起来。爸爸给她贴了创可贴,妈妈给她吹了吹,过了几天就好了。
站不起来是永远都好不了的意思。
她把那只被她放倒的熊重新捞回怀里,两只手紧紧抱着。熊的纽扣眼珠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
“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