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救护车

救护车来得比预计快。

楚安禾打完电话不到一刻钟，山脚下就传来了鸣笛声。笛声由远及近，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呼啸过来，拐进小路的时候惊起了椰子树上的几只海鸟。白色的救护车闪着蓝红色的顶灯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跳下来。

“让一下！都让开！”

领头的急救员蹲到苏清颜身边，手指搭上她的颈侧，又拿手电照了一下瞳孔。他的动作很快，做完这些之后抬头问：“谁目击了受伤过程？”

“我们都看见了。”楚安禾说，“她从山坡上下来，轮椅冲到路中间，一辆黑车急打方向躲她，她连人带椅被带翻了。摔出去的时候滚了两圈。”

急救员点点头。他一只手托着苏清颜的下颌，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颈椎，和同事一起把她从碎石堆上抬起来。抬起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她的左胳膊软软地垂下去，血顺着手指滴在沥青路面上。

担架落地。急救员把她固定好，脖子上了颈托，胳膊上的伤口用纱布简单压住。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她的腿从担架边缘滑下来，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往外撇。急救员托住她的膝盖往上抬，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动作更轻了。

楚安禾看到了那个角度。她转过身，一把拉住江叙白的胳膊。

“你跟她去。”

江叙白看着她。

“这边——”

“这边我来。”楚安禾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警察马上到了，周明远在这儿，陈叔也在。教堂那边我去说。你跟她去。”

江叙白站着没动。他看着楚安禾——她穿着婚纱，缎面上沾了灰和碎石屑，刚才跪在碎石堆上的时候膝盖那里蹭脏了一大块。头纱还卡在发髻上，没来得及放下来。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快去。”她又推了他一下，“她是为了救我们。”

江叙白转身跑向救护车。

他跳上车厢的时候急救员正在调整输液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拦，只是指了指靠门的位置让他坐下。车门从外面被拉上，车厢里充满了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甜腻气息。顶灯惨白，照得苏清颜的脸没有一点血色。

警报器又响起来。救护车调了个头，从小路拐上滨海大道，往市区方向疾驰。车厢晃了一下，苏清颜的睫毛颤了颤，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江叙白靠在对面的车厢壁上。他的深灰西装袖口沾了一小片血迹，是刚才蹲在她旁边的时候蹭到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血迹，然后把视线移到苏清颜的脸上。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颧骨更高，眼窝微微凹进去，额头上的肿包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碎头发被汗和血粘在脸颊上，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太阳穴旁边沾着的一颗小石子轻轻拨开。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江叙白往前倾了倾身子。他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看到她垂在担架边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几道旧伤痕。那是以前抠轮椅扶手抠的，后来不抠了，但疤还在。

他靠在车厢壁上，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

救护车呼啸而去。

小路上，第二辆警车也到了。两辆警车停在路边，顶灯无声地转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一个拿着记录本往护栏那边走，另一个蹲在黑车旁边拍照。刀疤已经被从车里拖出来，戴着手铐，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椰子树。他额头上的伤口不再淌血，结了深红的痂。一条腿伸直着，膝盖以下的角度不太自然，大概是骨折了。两个急救员正在给他做简单的固定。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叉着腰。刚才把这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他差点一拳砸下去，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现在他站着不动，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