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婚礼前夜
婚礼前一天的傍晚,江叙白和楚安禾去了海边。
场地已经布置妥当了。教堂门口的花柱是楚安禾自己选的,白色玫瑰配浅紫色的勿忘我,和求婚那天江叙白插在铁皮桶里的花一模一样。花柱下面压着几块石头,是周明远怕被海风吹倒,特意从沙滩上捡的。教堂里的长椅擦得干干净净,窗玻璃上的彩绘在夕阳底下透出红的光蓝的光,照在石板地上像碎了的玻璃纸。
陈国栋下午就来了。拄着拐杖在教堂门口转了好几圈,说地方选得好,你师娘当年就想在这种地方办婚礼,可惜那时候没这条件。说完拿拐杖敲了敲门口的椰子树,又绕到侧面去看那扇对着海的彩窗。
周明远从里面搬出最后一张椅子,直起腰,喘了口粗气,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把签到台上的花摆正了一点,又把来宾名单从头到尾对了一遍。对完了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站在门口点了根烟。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天色正好。
一切就绪,只等明天。
江叙白从教堂侧门走出来。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袖子还是卷到小臂,手里拎着车钥匙。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楚安禾正和布置花艺的姑娘交代最后几句,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出去走走。”他说。
楚安禾把手里的花泥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花艺姑娘说了声辛苦,拿起外套就跟他走了。
两个人绕过教堂后面的矮墙,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海边走。路边长着些矮矮的野草,被海风吹得全往一个方向倒。楚安禾穿着平底凉鞋,踩在碎石上有点硌脚,她伸手抓住江叙白的胳膊,踮着脚走了几步。走出碎石路就是沙滩,细沙一下子灌进她鞋里,她索性把凉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踩上去。
沙子是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热度还没散尽,脚趾陷进去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她踩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浅浅的,很快就被渗出来的海水填平了。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儿。海浪一层一层扑上沙滩,碎成白沫,退下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耳边轻轻翻一本很厚的书。地平线那头的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一弧金红色,把海面染成了暗紫色,又在那暗紫色上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渔船缩成几个小黑点,随着浪一上一下地晃。
楚安禾面朝大海站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江叙白一眼。
“明天这时候,就已经是江太太了。”
“法律上早就是了。”江叙白说。
“我说的是真的。”楚安禾说,“穿婚纱的那种。”
江叙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楚安禾的手拎着凉鞋,另一只手被江叙白握着。她隔一会儿就用脚趾去踩那些冒出来的小沙蟹洞,踩一个跳一下,像个小孩。江叙白放慢了步子跟着她,她的脚印和他的脚印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一深一浅,浅的是她的,深的是他。
走了大约两百米,她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的脚印。
“我爸以前说,婚礼前一天晚上应该一个人在海边站一会儿。”
“为什么。”
“他说这样第二天就不会紧张了。因为海看多了,就知道人这点事在海面前什么都不是。”
“你信吗。”
楚安禾想了想。
“不太信。但我想试试。”
“那你一个人站,我先回去。”
楚安禾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没松手。
“我爸说的‘一个人’不包括你。”
江叙白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面朝大海站了一会儿。浪花一层一层涌过来,又退下去,涌过来的时候带着碎贝壳和断了的马尾藻,退下去的时候在沙滩上留下一道弯弯的湿痕。海平面上的最后一道金光已经快看不见了,天从橙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往深蓝过渡。一颗星星在头顶很亮地闪了一下。
楚安禾忽然开口。
“江叙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