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送师父上路
药皇的葬礼定在第二天的清晨。天还没亮，夏凡就起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黑色的，没有一丝杂色，连扣子都是黑的。韩君瑶帮他整了整衣领，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师父走了，他得亲自送。
“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夏凡说。
韩君瑶点头。“嗯。”
他一个人开车往江州去。天灰蒙蒙的，还没亮透，东边只有一线鱼肚白。路上没什么车，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师父的坟在城外的小山上，面朝东，能看见日出。师叔的坟在旁边，两座坟挨着。今天，师父就要住进去了。以后每年清明，他得带两瓶酒，一瓶给师父，一瓶给师叔。
车停在江州小院门口。夏无忧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提着一把铁锹。院子里的竹子还是绿绿的，风一吹，沙沙响，像在叹气。
“哥，棺材准备好了。松木的，师父生前喜欢松树。他说松树不怕冷，冬天也是绿的。他走了，也得睡在松木里。”
夏凡点头。“抬过去吧。”
两人进屋，把药皇的遗体抬进棺材。药皇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灰布长衫换成了新的，灰白色的，师父活着的时候最爱穿的那种，韩君瑶上个月给他买的，他一直舍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还在，但表情很安详，像睡着了。夏凡把药皇的左手放进棺材里，那只废了的手，手指还肿着，青紫色的，看着让人心疼。他看了一会儿，轻轻盖上被子，把被角掖好。
“起灵。”
夏无忧抬起前面，夏凡抬起后面。棺材不重，但夏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怕颠着师父。韩君瑶从京城赶来了，跟在后面，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纸钱。纸钱撒了一路，像雪花，又像眼泪。
金凤翎也来了，穿着一件黑棉袄，头发扎起来，没带弩，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白菊花是她一大早从花店买的，花店老板还没开门，她敲了十分钟的门。雷龙、牛大壮、韩青也来了，站在最后面。
五大家族的家主也来了——叶无道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谢广坤站在他旁边，苏万年不笑了，王德厚面无表情，谭青山腿在抖，但站得很直。几十个人，默默地跟在棺材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纸钱被风吹起的声音。
墓地在小山上，面朝东，能看见日出。药王的坟在旁边，长了青草，碑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但“沈青河”三个字还能看清。夏凡和夏无忧把棺材放进墓坑，填土。夏凡把第一铲土撒在棺材上，土落在松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您安息吧。您跟师叔挨着了。以后不孤单了。你们哥俩，在那边好好的。”
夏无忧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韩君瑶站在旁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流。金凤翎把白菊花放在坟前，鞠了一躬。白菊花在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点头。
五大家族的家主依次上前，鞠躬，献花。叶无道站在坟前，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药皇，您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夏爷有您这样的师父，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京城的福气。”他鞠了一躬，退到旁边。
谢广坤没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弯腰的时候，手撑着膝盖，停了好几秒才起来。
苏万年鞠了躬，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拍了拍墓碑。
王德厚鞠了躬，腰弯得很低，几乎九十度，起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
谭青山鞠了躬，腿不抖了，但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他抬起头，看着墓碑。“药皇，您给我看过病，没收钱。我这辈子记着。”
所有人鞠躬完毕，退到一边。夏凡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土上，咚咚响，泥土里混着小石子，磕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感觉。
“师父，您放心。药王令在我手里，夏家在我手里。我会把您的医术传下去，把您没做完的事做完。每年清明，我来看您。给您烧纸，给您带酒。您最爱喝的茅台，我买了两瓶，一瓶给您，一瓶给师叔。你们哥俩在那边好好喝。”
他站起来，看着墓碑。碑上刻着——药皇沈青冥之墓。旁边一行小字：兄沈青河之墓。两座坟挨着，碑也挨着。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像两个人并排坐着，在聊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光照在墓碑上，字迹闪闪发光。夏凡站在坟前，看着那道光，很久没动。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君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走吧，回去吧。”
夏凡点头。“好。”
他转身，往山下走。几十个人跟在他后面。下山的路，很好走，石阶被晨露打湿了，有点滑，但没人摔倒。
回到小院，夏凡坐在院子里。竹子还是绿绿的，风吹过来，沙沙响。他拿起水瓢，一瓢一瓢浇在竹子根部。水渗进土里，竹子更绿了，叶子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君瑶，你说明年这个时候，竹子会不会长高了？”
韩君瑶说。“会。师父在天上看着，会保佑它们长高的。”
夏凡没说话。他看着那几棵竹子，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浇点水就能活。跟人一样，缺了水就蔫，补上就好了。”现在水补上了，人却走了。
金凤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夏凡，葬礼办完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夏凡说。“回京城。把五大家族的事处理好。然后办婚礼。然后开诊所。治病救人。师父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
金凤翎点头。“行。那我也回去了。燕京卫那边还有事。你婚礼的时候，我来喝喜酒。”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