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的脆弱，她的拥抱
一
新年的第一天，林星辰是被手机震醒的。
苏糖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新年祝福。赵小棠发了一个红包，备注“给最怂的室友”。陈圆圆发了一张老家年夜饭的照片，配文“想你们”。连平时不怎么联系的江屿都发了一句“新年快乐，祝创作顺利”。
林星辰一一回复了，然后打开和顾夜白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他发的：“睡不着。在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凌晨三点还在想她，这个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星星不说话：“早。几点睡的？”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即显示已读。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书桌上摊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咖啡杯还在，但咖啡已经凉了。沙发上放着叠好的毯子，枕头放在一端。
他去哪里了？
林星辰走到窗边，往外看。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街上没有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雪。她正想给他发消息，门开了。
顾夜白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大衣，围着藏蓝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的脸被冻得发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你去哪了？”林星辰跑过去。
“买早饭。”他把袋子递给她，“食堂没开，去外面买的。”
林星辰打开袋子——两杯热豆浆，两份饭团，两个茶叶蛋。饭团还是热的，豆浆也是热的，他一定是跑了很远才买到的。
“你几点出去的？”
“七点。”
“现在九点。你找了两个小时？”
“嗯。很多店没开。”
林星辰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和耳朵，觉得鼻子有点酸。大年初一的早上，很多店都不开门。他一个人在外面走了两个小时，在冷风里找一家开着的早餐店，只为了让她醒来的时候有热的东西吃。
“顾夜白。”
“嗯。”
“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怎样？”
“不要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不吃早饭也没关系。”
顾夜白脱下大衣，挂好。“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你不吃早饭，会胃疼。你胃疼，会不舒服。你不舒服，我也会不舒服。”
林星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她走过去，抱住了他。他的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凉意透过她的睡衣渗进来，但她没有松手。
“顾夜白。”
“嗯。”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
二
吃过早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林星辰选了一部喜剧，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电影上。她在想一件事——昨晚顾夜白说的那句“我的全部，有些部分我自己还没接受”。她不知道那些“部分”是什么，但她想让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她都愿意接受。
“顾夜白。”
“嗯。”
“你昨天说，你有一些部分自己还没接受。”
顾夜白没有说话。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林星辰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接不接受自己，我都接受你。”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波动，像湖面被风吹皱。
“林星辰。”
“嗯。”
“你想听听吗？”
“听什么？”
“那些我还没接受的部分。”
林星辰坐直了身体，握住他的手。“你说。我听。”
三
顾夜白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我爸不怎么回家。他忙，忙公司，忙应酬，忙各种我不知道的事。我妈一个人在家，带着我。她不怎么笑。我考了第一名，她不笑。我拿了竞赛金牌，她不笑。我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她说‘没有不高兴，只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
“后来我长大了，明白了。她不是不为我高兴。她是不为自己高兴。她嫁给我爸之后，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在家相夫教子。她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她的世界只有这个家，但这个家——我爸不在，我也不在。”
“你去哪里了？”林星辰问。
“学校。竞赛。实验室。”顾夜白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我在家的时候，她也不怎么说话。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你怪她吗？”
“不怪。”顾夜白说，“我只是心疼她。她本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她学的是中文，和你一样。她喜欢看书，喜欢写东西。但她嫁给了我爸，那些都不重要了。”
林星辰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她写小说这件事这么认真。不只是因为她写得好，而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他妈妈的影子——那个放弃了写作的女人。
“所以你支持我写小说，是因为你妈妈？”
“是。也不是。”顾夜白说，“我支持你写小说，是因为你喜欢。因为我看到你写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不想那道光熄灭。”
林星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他说过——“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看下去的人”。他不是在说她的故事，他是在说她的人生。
“顾夜白。”
“嗯。”
“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还好。不怎么出门，不怎么见人。偶尔给我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冷不冷。”
“你回她吗？”
“回。但不知道说什么。”
“你就说‘吃了’‘不冷’。不用多说。她知道你回了，就够了。”
顾夜白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妈也是这样。”林星辰说，“她给我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冷不冷。她不是真的想知道我吃没吃饭，她只是想确认我还在。确认我还是她的女儿。”
顾夜白沉默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发了什么？”林星辰问。
“妈，新年快乐。吃了。不冷。”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她会很高兴的。”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