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打冰溜子

两边光秃秃的树杈在风里直晃，路面冻得发亮。一个小时后，他到了红星联营电子厂门口。

厂区里正热闹着。

大喇叭里字正腔圆地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声音传得老远。厂门口两边站着保卫科的人，大顺和黑子穿着崭新的保卫干事制服，腰里扎着宽皮带，手里拎着硬木棍，站得笔直。

看见陈才骑车过来，大顺赶紧上前，把另一扇大铁门拉开。

“厂长早。”

“嗯。”陈才点头，把车停进车棚。

院子里，五辆挂着外贸局牌照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停好，车厢上蒙着厚厚的绿帆布。

几十个工人正排着队往车上搬木箱，箱子上印着红色的“红星”字样，旁边还刷着英文字母。

里面装的，正是首批五千台要交给西德的微型收音机。

轻工部的王特派员正站在车边核对单子。

他穿着军大衣，手里捏着派克钢笔，低头看一眼单子，再抬头看一眼木箱，手上动作一点不含糊。

见陈才过来，他立刻合上本子，快步迎上前。

“陈厂长，到账了。”王特派员压着声音，但兴奋藏不住，“外汇账户那边，三十万马克意向金，已经全额到了。上面很重视，领导对你们这批货很满意。”

陈才伸手和他握了握，语气平静：“王特派员放心，货按时交，质量也不会出问题。”

说完，他转头叫来车间主任老赵。

老赵抱着厚厚的生产记录本，小跑着过来，脸都冻得发红，手却把本子攥得很稳。

“老赵，当面给王特派员核一下出库数量。”陈才道。

“好嘞！”老赵立刻翻开记录本，一页一页对着箱号、批次、质检签字念过去。

每一个木箱上，都有质检员的签字画押。

王特派员随机拆开一个箱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收音机外面还裹着防震稻草。他拿出一台，装上电池，拧开旋钮。

下一秒，广播声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没有杂音，没卡顿，声音又稳又亮。

王特派员盯着那台收音机看了两秒，点点头，在提货单上郑重签下名字，又盖上轻工业部的红章。

这五千台收音机，正式交接完成。

最后一箱货被推上卡车时，车间里不少工人都直起了腰，眼巴巴看着。

陈才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工人，直接开口：

“今天全厂发货成功。”

“中午食堂，每人加两个纯肉大包子。”

“另外，凡是参与首批订单的熟练工，每人再发两块肥皂、一条毛巾，算外汇任务奖励。”

话音一落，院子里先静了半秒，紧跟着就炸开了。

“好！”

“厂长敞亮！”

“这回可真沾上光了！”

这个年代，肥皂和毛巾都是紧俏工业品，手里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更别说这还是白发的福利，落到谁头上都得笑出声。

老赵激动得眼圈都泛红了，转身就扯着嗓子指挥工人把卡车上的帆布绳子绑紧。

五辆解放牌卡车同时发出轰鸣，车头一摆，缓缓驶出红星厂大门。

它们带着红星厂的第一笔外汇订单，朝天津港开去。

这一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