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西德
里面全是佛爷手下的小兄弟,连夜从四九城各处收来的废旧塑料。
陈才穿过堆满破烂的院子,走到后头正屋。
佛爷正捧着个大粗瓷碗,吸溜吸溜吃炸酱面。
一看陈才进来,他赶紧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把嘴。
“大哥,您来了。”
“这三天收回来的货,全在院子里。”
“足足十几车。”
“东城、西城那几个废品站,差不多都被我们掏空了。”
说着,佛爷从兜里摸出一本油腻腻的账本,双手递过来。
陈才没接。
他直接在太师椅上坐下。
“这些废料,全部装车送去丰台厂。”
“从今天开始,你的活儿再加几样。”
佛爷眼睛一下亮了。
“大哥,您还要收什么?”
陈才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写清单,拍在桌上。
这些东西,他早就在心里盘算清楚了。
现代物资和七十年代物资的置换差价,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一,收各种废旧铜线,尤其是电机里的紫铜芯。”
“第二,收民间不用的大件票、工业券。”
“第三,收老物件。”
“不管是烂木头家具,还是破瓷碗,只要年头够久,都给我收上来。”
佛爷低头看着清单,越看越精神。
陈才补了一句。
“价格别压得太狠。”
“用副食品去换。”
“东西要多,人心也要稳。”
佛爷一拍大腿。
“明白!”
“有粮有布开路,这活儿就不是收破烂,是收人心。”
陈才站起身,走向里屋那个上了大锁的库房。
他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库房里原本空荡荡的。
陈才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意念一动。
两百个沉甸甸的面粉袋子,一百匹没有任何厂牌标签的细棉布,三十大箱装满牛肉的铁皮罐头,瞬间堆满了整间库房。
几十平米的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陈才缓了口气,打开门走出来。
佛爷正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等他看清库房里的东西,整个人当场僵住。
那一袋袋雪白面粉。
那一匹匹细棉布。
还有整箱整箱的牛肉罐头。
佛爷混了十几年黑市,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大……大哥。”
“这都是哪儿来的?”
陈才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人。
“不该问的别问。”
佛爷立刻闭嘴。
陈才继续道:
“拿这些东西,去放量换我清单上的货。”
“动作要快。”
“尽量分给底下那些生面孔去办。”
“别让街道办和供销社稽查队盯上。”
佛爷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大哥,您放一百个心。”
“四九城这些胡同,我闭着眼都能跑一遍。”
“有这些硬通货开路,半个月内,我能把四城的破烂都给您拢过来。”
陈才点了点头。
有了这些源源不断收上来的铜线和旧电机,红星厂内部零件就不缺金属料。
那些老物件先压箱底。
等风向一变,就是一座座小金山。
别人眼里的破烂,在他这儿,全是未来。
安排完大栅栏的事,陈才骑车赶往丰台厂。
一路上,雪还在下。
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快到厂门口时,陈才忽然捏住刹车。
自行车猛地停下。
他双脚撑地,眉头皱了起来。
厂区铁门外。
一辆草绿色偏三轮摩托车,外加两辆丰台区派出所的吉普车,正横在门口。
警灯没闪。
可车门全都敞着。
几个穿着七十年代旧式公安制服的人,正堵在大门前。
大顺和黑子被拦在门口,正跟他们推搡。
黑子脸色铁青。
大顺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显然已经忍到极限。
陈才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例行检查,不会一口气来三辆车。
更不会一上来就把人堵在厂门口推搡。
他的手伸进大衣口袋,碰到了那把冰冷的三棱军刺。
指腹贴上去的一瞬间,他又慢慢松开。
刀子不是拿来乱亮的。
但有人要是以为他陈才好欺负,那就真是把路走窄了。
陈才抬头看向厂门。
废品站。
丰台厂。
西德订单。
这几条线刚刚连起来,就有人迫不及待动手。
背后那只黑手,够急的。
他推着自行车,一步步朝厂门口走去。
眼底冷得像结了冰。
有人在背后放了黑枪。
想从根子上拔掉红星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