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满工分

林福喝完鱼汤，帮奶奶收拾了碗筷，就歪在东屋炕上歇着了。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雨后乡村的气味。他闭着眼，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再醒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他坐起来搓了搓脸，穿上鞋走出去。

林刚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扁担，两只水桶搁在脚边。桶里的水满了，水面晃着光，溅出来几滴落在泥地上。

奶奶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旧毛巾，递给他擦汗。

“刚子哥？”林福有些意外，“你怎么没去挣工分？”

林刚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憨厚地笑了笑。“上午就把活干完了，队长给记了满工分。”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弯腰把水桶拎进厨房，倒进水缸里。来回两趟，水缸满了，他把扁担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福愣了一下。满工分？他印象里的林刚，干活是肯出力，但从没听说过他能拿到满工分。

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林福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刚子今年开春就去公社跟着生产队的技术员学庄稼活，学了不少本事。”奶奶从屋里端出一碗水递给林刚，“翻地、播种、施肥，哪样都不比别人差。队长前天还夸他，说他现在是队里的好把式。”

林刚接过碗，喝了两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奶奶，您别夸了，就是跟着学。”

林福上下打量了林刚一眼。

比去年壮实了不少，肩膀宽了，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晒得黑红黑红的。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鞋底磨薄了，露出脚趾头。

“刚子哥，你以前不是……”林福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

他想起以前的林刚，老实巴交，干活不偷懒但也算不上出众，怎么突然就成了满工分的好把式？

林刚把碗放在窗台上，搓了搓手。“福哥，我今年跟着技术员学了不少。以前光知道下死力气，现在知道了，庄稼活也有门道。什么地该什么时候翻，什么苗该施什么肥，都是有讲究的。”他说着，眼睛亮了起来，“队长说了，只要我能保持，年底评先进工分还能往上调。”

林福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堂哥刮目相看。

以前总觉得林刚闷声不响，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闷头学了这么多本事。

林满仓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刚子，你爹那边今天没人去？你不去看看？”

“去，歇一会儿就去。”林刚搬了个板凳，在院子里坐下来。奶奶从屋里拿出几个红枣，塞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林福看了看日头，该回去了。他进屋把挎包背上，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

“爷爷，奶奶，我走了。”

奶奶拉住他的手，舍不得松开。“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奶奶，赶车。”林福拍了拍奶奶的手，“过阵子我再来看你们。”

林满仓站在门口，叼着旱烟袋，没说话。林刚站起来，说送送他。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