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交差

楼道里黑黢黢的，只有尽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运行图，铅笔、直尺、橡皮摆得整整齐齐。靠火炉的长椅上坐着四个人。

其中两个女同志，年纪大的那个四十来岁，圆脸，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年轻的那个看着十八岁，扎着两条辫子，穿一件军绿色棉袄，领口露着红格子领子，正趴在桌上翻一本厚厚的规章手册。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年纪大的那个放下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林福和大刘一眼。“你们俩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不是调休吗？”

“朱姨，我们刚进山打猎回来，太晚了就不回去吵醒家里人了，到调度室里休息休息，没想到今天是你们值班。”林福把背篓放在门边，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

大刘跟着叫了一声“朱姨”。他认识朱蓉，段里为数不多的女调度员，干了十几年，业务扎实，脾气直，说话从不拐弯。

她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于跃，去年才分来的，听说是大院子弟，家里有点背景，但人没架子，干活也肯下功夫。

朱蓉指了指靠墙的另外两张长椅。“坐吧，那边空着。茶在炉子上，自己倒。”

大刘去炉子边倒了缸热水，端给林福一碗，自己捧着一碗，一屁股坐到长椅上。林福把挎包放好，也在旁边坐下来。

于跃合上规章手册，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脸好奇。“林福，你们打猎打着什么了？这大冷天的，山里能有什么？”

林福把缸子放在膝盖上，抹了抹嘴。“两头野猪，三百多斤，还有五只狼。折腾了两天，差点让狼给跟上了。”

于跃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真有狼？你们碰着狼了？”

“碰着了，跟着血迹从山上跟到半山腰。”林福比划了一下，“五只，个头不小。我们怕它们下山伤人，就打了。”

朱蓉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没说话，但耳朵竖着听。

大刘在旁边补了一句：“进山的时候带了枪，林福有持枪证和狩猎证，合法打的。”

朱蓉这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有证就行，别惹麻烦。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跃又问了几句打猎的事，林福把进山、追野猪、打狼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到进山洞那段，于跃听得入神，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你们还敢进山洞？不怕里头有熊？”

“先朝里面开了两枪了，没动静才进去。”林福说到石室那段，摊了摊手，“结果啥也没有，白跑一趟。”

朱蓉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行了，别聊了，后半夜了。你们赶紧歇着，天亮还早着呢。”

大刘把缸子里的水喝完，脱了棉袄搭在身上，往长椅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林福也靠在椅背上，把棉袄裹紧，闭了眼。调度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煤块偶尔的剥剥声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林福再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光线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在运行图上，铅笔的影子拉得老长。朱蓉和于跃已经交完班走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搪瓷缸子倒扣在碗柜上。

大刘还在睡，呼噜声匀匀的。林福坐起来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已经有几个人在走动了，后勤处那边灯亮着。

他把大刘摇醒，“刘哥，起来了，该办事了。”

大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八点了。钱科长该上班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来到后勤采购科办公室，钱国富刚到，正在办公室里换工作服，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