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剪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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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low

1893—1932

“伊……迪斯,缇娜……”

“伊迪丝?蒂娜?巴洛。”小迪见我磕磕巴巴的看不下去,直接把墓碑上的英文名念了出来。

我点点头装作没在意,心说棺材里躺着的泥胎原来是个女人呀。

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它的胸部,确实有点儿微微隆起。我又把第三团报纸里的夜行人拿出来摸了摸,感觉是个男的。

匕首像是同一把,可人却不是同一个,看夜行者行刺的宫袍官员,头顶戴的幞头应当是隋唐时期的人,而墓碑主人出生与去世的时间是近代。

不同时代、不同种族,又不同性别,看来这两个梦的主角并不是人,而是那把匕首。

我连忙看了看包裹两团梦的报纸,果然是相连的两个日期,想来大梦先觉的诹鬼术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简截,找寻一把匕首竟然需要做两个梦,穿越两个年代。

梦里的境遇一定也相当复杂,难道像玩真心话与大冒险一样?必须付出相应的诚实或胆量才能换取失物的线索吗?

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团报纸,我有些心急,倘若鱼影琼扇柄的梦境不在其中,那么下一步我们将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经过逻辑推理,干靠直觉在报纸堆里瞎找一通儿了。

我微闭着眼睛,暗自数了三声把第五团报纸完全摊开,有点儿祈祷和博弈的心思。

岂料还未睁开眼睛便满目琳琅,之前看到的泥塑都没有上色,这团报纸里却花花绿绿的。

我眼前一亮,发觉它们不是彩塑,也不是泥瓷,而是一种传统的工艺——剪黏。

剪黏是将一些残损价廉的瓷盘、瓷碗等瓷器,剪磨成大小不一的瓷片,然后按照需要,一片一片粘贴在成型的泥胎上,颜色既鲜艳又丰富。

在台湾的寺庙中,你一定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人物、动物或山水、花草,装饰在庙房的屋脊、檐角、照壁和门窗楣等部位,本是一种传统建筑的装饰工艺,后来也慢慢运用到独立的艺术品中。

由于具有显明的色泽感和立体感、长年经受暴晒雨淋与海碱侵蚀而不褪色的特性,深受福建沿海与广东潮汕,尤其台湾地区的喜爱。

报纸里的剪黏小巧玲珑,用极薄的彩瓷片贴制而成,尽管不留白,可是十几种色彩聚集在一起的弥满感,却令人充斥着想象的空间。

我抓起一只主色调为大红,狮角、眉额、双腮和胡须搭配了黄、粉、橙,又以微妙的乌烟色线条在这些对比强烈的颜色间调和,延伸至身上后线条翻出简单的唐草纹,草尾再变化成螺旋纹的花狮子,不由得惊叹剪黏技艺的精妙。

小迪也捧起一只,兽身上的花纹看起来更加精细,完全是一条一条粘贴上去的,不过只有两种颜色,黑多白少,是一只大老虎。

我放下手里的狮子,又拿起两只颜色相近的剪黏,一头犀牛,一只灰色的狒狒。

犀牛好似披着一身被氧化了的银铠甲,鼻子上端顶的不是犀牛角,而是一把镶金嵌玉的钺刀,有股子所向披靡,挡我者死的气势。

狒狒通身暗灰,背部和胸前泛有几朵白色的点状梅花斑,脸长得像鬼一样,同样具有力拔山河的气魄,且兼备智慧,谲诈多端。

小迪把老虎摆在狮子旁边,也从报纸团里一手取出一只剪黏。

这两尊的颜色差别有点大,一尊蓝得发青,一尊洁白如雪。非常容易辨认,蓝的是一匹小烈马,白的则是一只鹤。

此时我心里已经七七八八,猜想剩下的两个剪黏笃定是一只鸟和一条鱼。

只见绿身红腹,青翅背、黑翅里,一只尾羽极似凤凰的五色鸟黏在一块圆盘上。

我并不奇怪,但是有些惊讶,在手掌般大小的圆盘上居然能将这只灵鸟塑造得如此细腻,连花尾巴里的翎毛都一根根清晰可见。

另一块圆盘扣在报纸里,背面的贴瓷很不规则,却严丝合缝,一看就是用下脚料随缘贴上去的。

当小迪把它反转过来时,尽管上面的图案我早有心理准备,然则还是跟想象中有些出入。

一条紫色的大鱼生有一颗龙头,肥硕的鲤鱼身侧面长着一对鳍翅,浑身遍布鱼鳞,翘首摆尾,呈半月牙形,倒立在圆盘上。

我和小迪都大惊失色,知道这八尊剪黏非同小可,乃是巾门中人无不谈虎色变的八兽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