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苏清晏的共同富裕论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中年妇女，刑警都告诉她了，这真是骗子，她还是不信，一个劲念叨不可能。
王旭东这回连怜悯都没了，这一幕和上辈子新闻里报道的被诈骗，反诈民警上门劝阻都不听，非要把钱交给骗子的人何其相似。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老太太和王玥都从店里回来了，饭也做好了。
看着他们都完好无损的，俩人松了口气。
今天王老头心情不好，吃饭时候就不给讲话。
家里人跟上演哑剧似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细碎声响，和王老头偶尔咳嗽一声。
饭后，孙老头过来了，他问王家人:“我刚刚听收音机，市广播报道了抓获了一伙骗子，说打着旭东和清晏的名义骗钱，你们知道吗？”
“嗯，知道，就是我们自己去抓的。”王老头从王建国衣服里拿出一包红塔山，递给孙老头一颗，然后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最后颇为不屑地道:“报道了我看也没什么效果，不信的人就说破天了人也不会信，信的人就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还认为你在骗他。”
孙老头赞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随他们去吧。”
略过这个话题俩老头就开始下棋，一对臭棋篓子下的难解难分，还都自认为自己棋力又高了。
王旭东都懒得看，一对菜鸡互啄。
……
第二天，一家吃过早饭都准备各忙各的时候王旭东喊住了他们。
“都别忙着走，咱们家开个短会。”
王老头第一个响应，其他人包括老太太都坐小马扎上听长孙发言。
王旭东长话短说:“明天爷爷你带着我三叔和老叔跑一趟义乌，看看现在那边都有什么批发的，打听好价格带些样品回来，汽车站隔壁大市场马上就要竣工，到时候咱们家拿几个铺子，光靠卖山货挣得太少了。”
这回王家人没激动。不是不激动，是这都在计划之内，早就说好的事，心里有底，脸上就稳得住。
倒是王建国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旭东，咱们怕是干不过来吧？要不要雇几个工人？”
王旭东刚要回答，王老头抢了先。他斜眼看着大儿子，就像看傻子，“雇人？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全家！”
王建国不服气，梗着脖子说：“爸，报纸我也天天看。国家规定个体雇佣不超过七个人就不算犯法。”
王老三王老四一起点头，他们也看过这个政策，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的。
王老二有些茫然，挠了挠头：“还有这事？我咋不知道？”这表情给王玥气够呛，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老头冷笑一声，“你们说不犯法就不犯法？你们说了算？是不是以为咱们家和一堆当官的都能扯上关系，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才看几天报纸啊就敢说懂政策了？”
闻言，王家人表情都严肃了，王旭东和苏清晏也是如此。
他们知道，老头这是要传授经验呢。话可能不会太好听，但绝对在理儿。
王老头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浮出几分满意。他嗯了一声，先定了调子：“自古以来，出头椽子先烂。咱家已经够出头了，别再自己给自己找事。”
他顿了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跟你们这一群榆木脑袋再说明白点，目前改革开放的政策是在突破中摇摆，远未稳定，个体户严格来说还属于灰色地带，可严可松。”
“咱们家因为东旭和清晏的关系，市里那些头头脑脑们选择了松，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会适当的帮帮我们，但这是建立在咱们懂事，识趣的基础上。”
他扫了一眼王建国：“可你开始雇人了，性质就变了。从个体户往私营企业发展，那叫资本家。这词儿，你们不陌生吧？前些年是什么光景，你们忘了吗？”
王家人闻言脸色大变，这个他们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王老头见一家子都懂了，哼了一声。
“政策没彻底平稳之前，一个人都不能雇。”他掰着手指头安排起来，“回头山货店我跟你妈看。王建国你们两口子，老二你和王玥，老三，你们一人一个摊位。再加上李园园和张婉流动帮忙，怎么可能会忙不过来？”
说到最后，老头声音一沉：“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王家人右手握拳高举，回答整齐划一，然后开始鼓掌——三声一回合，共九声，跟排练过似的。
苏清晏也跟着举拳头鼓掌，小脸绷得紧紧的，严肃得很。
王旭东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怎么看着跟传销现场似的？
他对王老头的话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雇两三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淮市领导思想没那么古板。但老头说不行那就算了，自己用不着犟。
王老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双手下压，脸上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咱们是民主家庭，有没有哪个家庭成员对我的话产生异议，或者还要补充的？”
话落，王家人齐刷刷摇头。民主？这个词听听就得了。
然而苏清晏却举起了手：“爷爷，我有要补充的。”
“好，清晏请发表你的意见。”王老头的声音更慈祥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王旭东站在一旁，忽然觉得不怎么自在了。
不是他主持会议的吗？
怎么被老头主导了？
他看了看王老头那张运筹帷幄的脸，又看了看乖乖举手发言的苏清晏，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怪不得历史上那么多太子……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老老实实站着听。
苏清晏被点名，跟学生一样乖乖站起来回答。
“爷爷，马克思说过，社会主义的本质就是消灭剥削。咱们国家也说了，允许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但最终目的，是带动大家一起富，实现共同富裕。”
她先铺垫了一下，然后进入正题，“那我们家以后成立公司和工厂，可不可以从一开始就让工人也参与分红？不是只给固定工资，而是让工人也能分到利润。这样就不存在剥削了，大家共同富裕。”
话落，王老头陷入沉思，王旭东诧异的看着这个姐姐，丫头这是想用胖子快来和为华模式？
几秒后，王建国第一个开口，“清晏，你说的我不赞同。”
他站了起来，看着苏清晏，又看看王旭东，脸上带着几分憋屈：“厂子是咱家办的，钱是咱家投的，风险是咱家担的。工人干一天活拿一天工资，干得好发奖金，干得不好扣工资，这不天经地义吗？凭什么要分他们一份？那不是拿咱家的钱往外撒吗？”
王老三跟着点头，小声嘀咕：“就是，咱家又不是慈善堂。”
王老四没说话，但看那表情，纯属于墙头草的，哪边风大哪边倒。
王老二挠了挠头，这回倒是没帮腔，只是看着苏清晏，想听听她怎么反驳。
苏清晏对家里人反应没有意外。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首先，我要明确告诉大家，钱是赚不完的，我们家未来收入的大头是美元，对吧弟弟？”
王旭东低头想了想。
自己有系统在手，未来肯定是要在美国建立自己的势力和信托的，带着王家赚点边边角角，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姐说得对。”
苏清晏赏了他一个“好弟弟”的眼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继续说下去：“大家也知道，我弟弟未来是要去美国发展的。那么咱们在国内，就属于大本营。大本营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赚多少钱，是稳。”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见家里人包括爷爷在内都认真听着，才继续往下说。
“光给工人发工资，那是资本家。资本家是什么？是被人恨的。工人拿钱干活，干完活走人，心里头不欠你什么。厂子出了事，工人看热闹；有人要整你，工人拍手叫好。因为你的钱是他们的吗？不是。你挣多挣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
“可要是让工人也参与分红，那就不一样了。年底分钱，他们拿到的不是工资，是利润。这厂子就跟他们有关系了。厂子好了，他们分得多；厂子垮了，他分得少。谁要动咱们家，那就是动大家的钱袋子。你们说，他们愿意吗？”
话音未落，王老二噌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写着激动，“我听懂了，清晏你的意思就是咱们在国内当企业家，不当资本家，国外赚的钱留着花，国内赚的钱分出去，这既符合我们先富，带动后富，最后共同富裕的政策，又能让咱们大本营稳定，是这意思吧？”
苏清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二叔还有这头脑，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二叔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王老二被夸了，嘿嘿笑了两声，又挠了挠头，这回没被王玥瞪。
苏清晏收了笑，正色道：“所以，咱们家在国内，不能光想着赚钱。还得想着把根扎深了，把墙砌厚了。根深了，风吹不倒；墙厚了，人推不翻。那些工人，就是咱们家的墙。谁要想动咱们家，得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她说完，看了看王老头，又看了看王旭东，声音低下来：“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行！”张英开口了，她站起来把王建国踹到一边。
事关自己儿子未来退路，她容不得丈夫再多放一个屁。
王建国讪笑了下，挠挠头也跟着说:“对对对，清晏说的对。”
王老二就不说了，家里天才说什么都是对的，王玥也这意思，天才怎么说就怎么办，她也没多大野心，只要能住上小别墅，月月有钱花就行了。
王老四是彻底倒向了苏清晏，他赞同道:“清晏说的在理，到时候我要不死就把咱家这堵墙添的再厚实点。”
最后，王老头也表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旭东以后要出国打拼，清晏以后要在国内扎着。咱家在国内这摊子，不能光靠几个当官的帮衬。当官的是靠山，可山会动，会摇，会倒。工人是地基，地基稳了，房子才不塌。清晏说的那堵墙，就是这个意思，这叫利益共同体。”
他看了一眼好大孙，好孙女，心里欣慰极了，家里有如此人才，何愁不能光大门楣？
说完，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王老三，瞪了一眼:“你吃屎被噎住了？有话说有屁放，赶紧的。”
“哦，我说。”王老三被吓得一激灵，什么也顾不得了，抬头看向张英道:“大嫂，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旭东大舅和他姨夫那边……”
“他们？”张英皱了下眉，然后自信地道:“我弟弟那边不用担心，他敢提出个不，我爸都能把他剥皮实草，至于我妹婿……”
顿了顿，她声音冷了下来，还带着一丝狠辣，“他要是敢反对，就把他家踢出去，让我妹妹离婚，又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了！”
“那我就没什么话说了，我同意。”王老三闭嘴。
王旭东咂舌，自己这宝宝妈也在慢慢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