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三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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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迪奇倒地后回头,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图雷左脚跟上直接低射——触球点在脚背正面偏内侧,大腿后摆幅度不大,小腿鞭打极快,球不带旋转贴着草皮飞向球门右下角。

德赫亚倒地扑救——右手伸到极限,指尖碰到了球皮。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球从他的指尖和门柱之间那道最窄的缝隙钻了进去。

二比一。曼城再度领先。

老特拉福德的红色海洋在这一刻被撕裂了。斯特雷特福德看台上的曼联球迷张着嘴,有人手里的啤酒杯从指间滑落,摔在脚下,啤酒溅在裤腿上,没有低头看。那条“manchester is my heaven”的横幅还在风中翻涌,但下面的人安静了——不是沉默,是那种“我们又被这个28号破门了”的无力。客队曼城球迷区爆发出疯狂的欢呼——那两千名球迷在七万六千人的包围圈里,声音被压得很小,但每一个人的手臂都在疯狂挥舞。那个嗓子已经完全哑了的曼城球迷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出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音节了——只是一声长长的、撕裂的嘶吼,从喉咙深处往外拉,拉到肺里没有空气为止。他旁边的光头同伴把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两下——不是鼓掌,是拍手,把掌心拍得通红。

图雷跑向角旗区。他没有滑跪。他跑到角旗杆旁边,转过身,右手指向林天佑——不是竖大拇指,是用整个手掌指向他,手臂伸直,手指并拢。他的嘴在动,喊的是什么没人能听清,但他指的方向没有任何人看错。队友们蜂拥而至把他压在身下。阿圭罗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林天佑面前,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嘴里喊着“esto es tuyo”——西班牙语,意思是“这是你的”。

转播台上,马丁·泰勒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第七十二分钟!曼城反击!林天佑拉到右路——他传了!外脚背!弧线绕过费迪南德!图雷停球、扣过维迪奇、低射破门!二比一!曼城再度领先!”

阿兰·希勒看着慢动作回放,用那种只有在真正被技术打动时才会用的语速说:“注意这个传球。触球点在外脚背前端偏外侧,发力从膝关节开始,踝关节外翻,球先往外飘再往内收——这是外脚背弧线球的顶级示范。费迪南德的防守没有问题——他向前逼抢了,也往回退了。问题是他犹豫了半拍。那半拍,就是整个防线崩溃的起点。佩莱格里尼在中场休息时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把林从弧顶拉到了边路。费迪南德防了一整场中路的林,当他看到林出现在边路时,他的本能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必须逼抢;第二,不能离开禁区。两件事不能同时做。这就是战术。”

费迪南德站在禁区边缘,双手叉腰,大口喘气。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没有看任何人。维迪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了一句什么。费迪南德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不是否定队友,是承认自己被算计了。那个中国小子拉到边路的跑位,不是临场应变。是设计好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场边的佩莱格里尼。智利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翻了起来。他没有庆祝,甚至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场上,像一个刚走完一步棋的人。

第八十分钟,曼联全线压上。范佩西头球稍稍偏出——球擦着门柱外侧飞出底线,球网颤抖了一下。鲁尼的劲射被孔帕尼用胸口挡出——他落地后用手撑了一下膝盖,但没有停,站起来继续指挥防线。第八十五分钟,迪马利亚边路内切后横传,法尔考在禁区内背身接球,转身抽射被哈特单掌托出横梁。角球。鲁尼开出角球,球带着强烈内旋飞向前门柱,费迪南德跳起——额头正中球的中部偏下,甩头攻门。哈特飞身扑救,手指碰到了球,球改变方向擦着横梁飞出底线。又一个角球。这一次鲁尼开向后点,费莱尼力压图雷头球攻门,球砸在草地上弹向球门——哈特在门线上用脚挡出。老特拉福德爆发出巨大的叹息,那声音已经不像上半场那样充满期待——它变得更急促、更焦灼,带着一种“时间不多了”的恐慌。

第八十八分钟,曼城获得前场任意球。距球门二十八米,位置正中偏左。和上半场那次任意球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

林天佑站在球前。老特拉福德的嘘声像一堵墙压过来,比上半场更响——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斯特雷特福德看台有人站起来,把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不是单词,是纯粹的噪音,像要把空气撕开。

他闭上眼睛。不是紧张——是在安静中重新画出那条金色弧线。上半场那条弧线击中了横梁下沿。这一次他把弧线画高了五厘米。不是用眼看的——是用脚底感觉到的。草皮微微湿润,鞋钉扎进去的深度刚好。深呼吸。

助跑。起脚。

右脚内侧兜住球的底部偏右——触球点在内侧偏靠近脚弓的位置,从腰腹核心启动旋转,大腿后摆幅度中等,小腿急剧鞭打,脚踝在触球瞬间完全锁死。球带着强烈的内旋越过人墙——越过鲁尼的头顶、越过费莱尼的头顶、越过费迪南德的头顶——然后开始向右偏转。德赫亚飞身扑救,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右手伸到极限——指尖擦过球皮。但球的旋转太强,角度太刁,球从他的指尖滑过,直挂球门左上死角。

三比一。

老特拉福德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静默——不是安静,是声浪被硬生生抽走后的真空。七万六千人的嘴巴张着,但声音没有出来。斯特雷特福德看台那条“manchester is my heaven”的横幅在风中翻涌了一下,然后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