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走廊路好长

膝盖打着颤，脚底板踩在地上，跟踩在冰面上一样滑，使不上劲。他连头都用上了，脸死死贴着门框，咬着牙，一点点往上蹭，终于，站住了。

两个护士往后退了半步，没走远，就在旁边看着。

周虎松开门框，迈出左脚。

那条腿甩出去的弧度完全不受控制，膝盖往内一扣，脚掌拍在地上的位置偏了十几公分。他的身体跟着歪过去，右手急忙去扶墙。

扶住了。

右脚再迈。更离谱，整条腿像是别人的，整个下半身极度不协调，脚尖拖着地面划了一道弧线，根本抬不起来。

他扶着墙，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在跟自己较劲。手指在墙面上划出吱吱的声响，指节发红。

第四步，左脚绊住了右脚。

整个人往前栽。

砰。

膝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又闷又响。

走廊里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停下了脚步，有人捂住了嘴。护士又要上前，周虎趴在地上摆了摆手，自己爬向旁边的座椅，两只胳膊搭上去，把自己拽了上来。

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张着，大口大口往里灌气。病号服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脊梁上，能看到里面缠着的厚厚绷带。

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站了起来。

扶着椅背，迈步，往前。

走了七八米，脚下又是一软。

走廊里安静了。

谁也没说话。

护士站的台子后面，两个小护士在低声说话。

“这个周虎太犟了，医生都跟他说了，脊椎神经损伤，下肢功能基本丧失，以后要坐轮椅的，他不信……”

“可不是嘛，上厕所都不让人帮，昨天还摔在尿池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被人发现……”

“才二十三岁……”

咣当。

网兜从陈卫国手里滑落。

一股酒香充斥着空间，五粮液摔成了碎片，罐头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苹果骨碌碌散了一地。

陈卫国呆呆地站在那里，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酸楚，迅速扩散到眼窝。

全军侦察兵比武冠军，侦察连第一猛男，穿插敌后五次，毙敌三十多人的一个汉子……

他可以武装越野二十公里，他可以一口气做几百个俯卧撑，他可以绑着光荣弹和敌人肉搏……

可现在，他趴在医院走廊的地上，连十米路都走不完。

周虎听到了响动。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费力地把上半身抬起来，扭过头。

十来米的距离，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周虎整个人僵了一瞬。

“陈工！”

陈卫国两步跨过去，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从腋下把他托住：“老周！”

近了才看清楚。

头发长了，胡茬满脸，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着像三十多。

周虎的眼眶红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咬了咬牙，嘴角往两边一扯，露出一个笑来：“你怎么来了？”

“我……”陈卫国张了张嘴，猛然别过头去。

“别那个表情啊。”周虎拍了拍陈卫国的胳膊，语气轻快得过了头，“我没事儿，就是练一下，手术后医生说要多活动，恢复恢复，你看我现在都能走了，前几天还不行呢，进步挺大的！”

陈卫国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声音有点哑：“嗯，多走走，说不定就好了。”

“就是嘛，来来来，扶我起来，带烟没，整一根，我可是馋死了……”

“好，我们去抽烟！”陈卫国不敢看周虎，直接拉着他的手转身把他背起来。

刚要下楼，一名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几名军人正好上来。

“他就是周虎同志！”

随着医生介绍，一个中年军官走过来：“你就是周虎同志？你好，我是军区政治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