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周太医的鼻子
  第84章 周太医的鼻子
  周文举踏进张府大门时,天还没亮透。
  他每天这个时辰来给张居正诊脉,风雨无阻,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了。
  张府的下人都认得他那顶半旧的青布小轿,也认得他那个磨得发亮的药箱一箱盖上铜活都包了浆,是几十年蹭出来的。轿夫把他放在二门,他提著药箱往里走,路过游廊时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做太医几十年,他对气味极其敏感。不同的病症有不同的气味一肺病的腥,肝病的臊,胃病的酸。不同的药材也有不同的气味一人参的参香,黄芪的豆腥,当归的甜腻。
  张居正的臥室里,这两个月来一直是一种混合的气味:煎药的苦,病人身上淡淡的腥,还有竹叶从窗外飘进来的清苦。他闻惯了。
  今天不对。
  他脚步停了一下。游廊尽头就是张居正的臥室,门还关著,但那股气味已经从门缝里渗出来了—甜腻,微腥,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刺激感。不是当归。当归的甜是温的,厚实的。这个甜是轻的,飘的,像腐烂的花瓣底下压著一块锈铁。
  周文举的脸色变了。他没出声,走到门前推门进去。
  张居正还睡著,面朝里,呼吸平稳。屋里光线昏暗,窗帘还没拉开。周文举没急著诊脉,先站在屋子中间,闭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硃砂。他闻到了硃砂一那种甜腻的、带著一丝金属腥的气味,像舔铜钱的味儿。然后是硫磺,刺鼻,冲,藏在甜腻底下往上顶。还有阿芙蓉一他太熟悉这个气味了。
  嘉靖四十二年在太医院,他亲眼看著一个吏部主事死在那些丹药上。那人死之前浑身抽搐,嘴里流涎,床单上全是吐出来的黄水混著血丝。那人的房间里就是这股气味一甜腻,飘忽,黏在墙皮和帐子上,洗都洗不掉。
  他睁开眼。
  张居正的枕边,多了一只锦盒。朱红色绸缎面,绣著云纹,不像寻常药铺的包装。
  周文举走过去,拿起锦盒,打开。里面是几颗朱红色的药丸,异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