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偷盗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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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打开门,探出头去看了看,院中无人。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穿过回廊,经过垂花门,从角门出了程府。

程府里依旧乱作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桑榆刚到家,甜水井胡同便热闹起来。

街坊邻居们探头探脑地张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卖豆腐的老王头踮着脚尖往巷口看,手里还端着没卖完的半板豆腐;对门的李婶子抱着孩子站在门槛上,伸长脖子,嘴里念叨着“这是哪家的大人物”;巷口几个半大孩子爬上墙头,骑在墙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队人马从巷口浩浩荡荡地进来。

打头的是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太监,穿着簇新的蟒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玉带,威风凛凛。

身后跟着八名宫女、八名内侍,宫女们穿着统一的青色比甲,内侍们穿着蓝色直身,步履整齐,像是操练过无数遍。

再后面是两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上满载箱笼,箱笼上系着红绸,红绸在风中飘动,像是两团流动的火焰。

队伍在桑家门前停下,马车的轮子还带着一路的风尘,拉车的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为首太监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整了整衣冠,扬声喊道:“嘉懿郡主接旨——”

桑榆已换了身得体的衣裳。是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兰草纹,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而不失体面,她带着沐颜、桑砚并一众家人跪在院中,青砖地面凉意沁人,膝盖触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太监展开明黄绢帛,那绢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一字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桑氏献稻有功,利国利民,封嘉懿郡主,赐郡主府一座,位于城东梧桐巷。府中一切用度、仆从,按郡主规制配齐。着即日迁入。钦此。”

“臣女领旨谢恩。”桑榆深深叩首,额头触在冰凉的青砖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直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递给太监。荷包是素色的,没有绣花,但鼓鼓囊囊的,捏在手里很有分量。

太监接过来,指尖轻轻一捏,脸上的笑容便更真切了几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郡主客气了。”太太监的声音柔和了许多,“郡主府那边,内务府已经安排妥当,伺候的人也都就位了。府里的家具、摆设、日常用度,都是按郡主的规制配的,内务府总管亲自盯着办的,郡主随时可以搬过去。”

桑榆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府中规制、用度的问题。比如郡主府有多少仆从,每月的用度是多少,出入的仪仗如何,能不能自己添置家具等等。太监一一答了,态度恭敬得很,答得也详尽,连郡主府花园里种了什么花都说得一清二楚。

送走了传旨的队伍,沐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辆满载箱笼的马车,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桑榆。

“袅袅,”沐颜的声音有些发飘,“我还以为你这些年在庄子上都是瞎折腾呢,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本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是翘着的。

桑榆挽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母亲肩头。沐颜的肩膀很瘦,骨头硌人,但暖烘烘的,有一股皂角的清香。

她轻声道:“阿娘,我说过,我会撑起这个家,给你和弟弟妹妹更好的生活。”

沐颜擦了擦眼角,那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她点点头,嘴唇抿了抿,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好,好。我家袅袅真有本事,你如今是郡主了,还有自己的府邸。阿娘真替你高兴。”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了一下,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那几辆马车。

桑砚从旁边钻出来,仰着小脸问:“长姐,郡主府大不大?有没有花园?我能不能去住?”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还沾着一点墨汁,大约是刚才念书的时候偷了懒,脸上蹭了墨也不知道。

桑榆蹲下身,捏了捏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小小的,软软的,捏起来手感很好。“大。有花园,还有练武场。你是我弟弟,当然能去住。我还要请师傅教你练武,送你去书院读书。”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墨汁,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花,桑砚的脸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桑砚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要放出光来。他几乎要跳起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桑榆笑着站起来,看向沐颜,目光里带着期待:“阿娘,刘姨娘,妍妍,大家一起搬过去吧!”

沐颜摇摇头,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坚定。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宅子,又看了一眼桑榆,轻声道:“这个二进的宅子我们住着挺好的,也住习惯了。左邻右舍都熟了,出门就是菜市场,买东西也方便。郡主府刚赐给你,你自己都还两眼一抹黑,皇家规矩森严,我们去了怕惹出什么笑话,给你添麻烦。”

她又俯下身去哄桑砚,把他的衣领整了整,把歪了的腰带正了正,“阿砚乖,你长姐这两日忙,等她那郡主府收拾好了,我们再去做客。现在你该去念书了。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三字经全部背下来,背不下来不许吃饭。”

阿砚憋憋嘴,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得不行。他看看沐颜,又看看桑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终究不敢违抗自己的娘亲。

他垂头丧气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好吧,长姐,你收拾好了一定要带我去郡主府玩啊!”

桑榆捏捏他的小脸蛋,眯着眼笑道:“好,长姐知道了,阿砚要乖乖听娘的话。”

她捏了捏他的脸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乱蓬蓬的。桑砚顶着一头乱发,一脸不情愿地跟着沐颜回屋念书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桑榆一眼。

午后,桑榆带着阿七和十一,前往城东梧桐巷的嘉懿郡主府。

马车穿过半个京城,从热闹的城南到安静的城东。城东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槐树遮天蔽日,树影斑驳地洒在地上。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来。桑榆掀开车帘,抬头看去。

府邸是三进的院子,比甜水井胡同的宅子大了三倍不止。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威风凛凛,像是随时会跳起来咬人。

石狮子后面是朱红色的大门,门上镶着铜钉,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楣上挂着“嘉懿郡主府”的匾额,五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皇帝御笔亲题。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门内站着两排仆人,男左女右,穿着统一的衣裳,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像是种在地里的两排秧苗。

看见桑榆进来,所有人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参见郡主。”

桑榆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男仆们低着头,女仆们也低着头,没有人敢抬头看她。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有人甚至在微微发抖。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前院是会客的地方,正厅、偏厅、花厅,一应俱全。正厅最大,能摆下十几桌酒席,正中间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松鹤延年,两边是一副对联,写的是“嘉言懿行,淑德善风”。对联的落款是沈寂,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中院是她的居所。正房五间,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东边是卧室,摆着一张拔步床,床上挂着湖蓝色的帐子,被褥都是崭新的,摸上去柔软滑腻。

西边是书房,书架上已经摆了一些书,大多是些诗词歌赋、史书典籍,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砚台是端砚,墨是徽墨,样样都是好东西。

东西厢房各三间,可以做客房,也可以做丫鬟的住处。后头还有一排后罩房,是仆人们的住处。

后院是个大花园。花园里假山叠翠,鱼池清澈,池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荷叶间游来游去。

亭台楼阁,一步一景。石子路弯弯曲曲地穿过花丛,两边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木,有桂花、菊花、海棠、牡丹,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好,金黄的、淡黄的花簇拥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像是要滴下来。

桑榆最喜欢的,是莲池上的那个湖心亭。亭子不大,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

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凳子上铺着软垫。坐在亭子里,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景色,也可以看到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桑榆站在花园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让那香气把自己包裹起来。

“阿七。

阿七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属下在。”

“你去找周管事,让他去打听打听,程家那边的事,燕王查得怎么样了。”

阿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花园的小径尽头。

桑榆到了中院,亲自指了两个房间给阿七和十一居住。她推开房门看了看,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桌上还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她点了点头,对管事说:“这两间收拾好,被褥换成厚实的,阿七和十一都是习武之人,床要结实些。”

管事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然后,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拔步床很大,大到她可以在上面打两个滚。帐子是湖蓝色的,像是秋天晴朗的天空。被褥是丝绸的,滑得像是水,摸上去凉凉的,但盖在身上很快就暖了。枕头里塞的是菊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脱了外衣,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丝绸的被面滑过皮肤,凉丝丝的,很舒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菊花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早朝上的对峙、皇帝的封赏、郡主府的赐予……一件一件,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渐渐的,她睡着了。